净土宗立祖之说始于宋代。南宋时期的宗晓法师编著《乐邦文类》,提出了莲社六祖之说,分别为初祖慧远、二祖善导、三祖法照、四祖少康、五祖省常和六祖宗赜。稍后的志磐法师著《佛祖统纪》,立莲社七祖,分别是慧远、善导、承远、法照、少康、省常和延寿。再经过元明清的发展,“莲社”一词被“净土宗”一词取代,又在七祖基础上增加了明代的莲池大师(八祖),清代的藕益大师(九祖)、省庵大师(十祖)、彻悟大师(十一祖)。到了民国时期,净土宗高僧印光法师重新楷定净土宗历代祖师,增添明代截流大师为十祖。
佛印光法师圆寂后,弟子们一致推举他为净土宗十三祖,由此形成了中国净土宗十三祖师说。分别是:初祖庐山东林寺慧远大师、二祖长安光明寺善导大师、三祖南岳般舟寺承远大师、四祖五台山竹林寺法照大师、五祖新定乌龙寺少康大师、六祖杭州永明寺延寿大师、七祖杭州昭庆寺省常大师、八祖杭州云栖寺莲池大师、九祖天目山灵峰寺藕益大师、十祖虞山普仁寺截流大师、十一祖杭州梵天寺省庵大师、十二祖红螺资福寺彻悟大师、十三祖苏州灵岩寺印光大师。
展开剩余79%围绕净土宗十三祖师说,今天的学术界和佛教界仍然存在着相当多的异议。学术界一般认为,宋代宗晓法师以天台宗的宗派理念编著净土祖师,代表着中国佛教界对净土宗的普遍看法。但是,由宗晓法师确立的净土宗祖师,究竟能否代表历史上真正的净土宗发展脉络及其传承,很多学者对此是存疑的。
近代杨仁山居士从日本请回了昙鸾、道绰二位大师的净土著作,在国内教界引起了轩然大波。昙鸾、道绰的著作在国内失传已久,在后世净土宗祖师中甚至没有一席之地。然而,在日本的净土宗,二位法师却享有崇高的声誉和地位。日本净土真宗亲鸾法师立中国高僧昙鸾、道绰和善导为三祖、四祖和五祖。这些都引发了国内学界和教界对净土祖师问题的重新判定。中国人民大学的温金玉教授曾提出中国净土宗十五祖师说,就是在十三祖师的基础上加入了昙鸾和道绰。
昙鸾始祖说
昙鸾、道绰的加入,相应地也引发了关于净土宗始祖的争论。关于净土宗始祖,净土学人历来都有不同的看法。宋元时期确立的净土法统,都是几百年之后的后人编造的,很大程度上缺乏必要的历史根据。比如庐山慧远大师的莲社十八高贤说等,至今仍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历史真实性。此外,考究慧远的净土思想,与后世乃至今天流传下来的净土思想也有很大的差异。学者一般认为,慧远大师尽管召集僧众成立了白莲社,念佛发愿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但这只是慧远穷其一生致力于佛教事业的一个方面,绝非他一生的主业。在净土宗史上,慧远甚至也没有明确提出颇有影响力的净土理论。他倡导的“功高易进,念佛为先”的念佛三昧法门,更多的偏向于一种禅修方式,最终目的是要“凝神息虑”“气虚神朗”,这些与后世净土宗盛行的“称名念佛、往生极乐”的修行目标相去甚远。美国学者田中先生在《中国净土思想的黎明》一书中明确写道:“要证明他(慧远)作为创始人的显赫身份,还没有发现他通过其思想或经由其弟子的历史联系对这两个法统的后来者有任何影响的确凿证据。因此,这表明慧远对中国净土佛教的实际贡献确实较宋代莲社或法然的法统所声称的小。”
因此,随着昙鸾大师的著作从日本引回到国内,有关昙鸾为净土始祖的说法甚嚣尘上。日本的净土宗源自中国,追本溯源,来自善导大师的《观经四帖疏》。相传日本的净土宗始祖源空(又称法然上人),阅读了善导大师的《观经四帖疏》后心下大悟,于是依照该经书修行,开创了日本的净土宗。源空在研究善导思想及历史的时候,发现昙鸾、道绰、善导一脉相承的思想脉络,在《选择本愿念佛集》中,立菩提流支、昙鸾、道绰、善导、法照、少康等为中日净土宗的祖师。后来去掉菩提流支,奉昙鸾为净土宗始祖。昙鸾的净土宗始祖地位,就此在日本佛教界确立下来。
近代以来,中日佛教界之间的交流日渐加深。日本净土宗提出的昙鸾始祖说对国内的学界和教界均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国内的许多知识分子重新审视净土宗祖师体系,日渐肯定昙鸾、道绰等对汉地净土宗的贡献。当代学者陈扬炯先生在《中国净土宗通史》一书中,曾花大量笔力,论证昙鸾为净土宗始祖的合理性问题。曹晓虎教授在《论净土宗的成立及其实际创始人的确立》论文中,也视昙鸾为汉地净土宗的实际创始人。
善导始祖说
关于净土宗始祖的第三种说法是善导,其依据在于昙鸾、道绰和善导三位法师的净土思想一脉相传,但以善导大师的实际影响力最大。他的许多净土著作流传到日本,对日本净土宗产生了直接而深远的影响。因此,善导大师受到后世中国和日本净土追随者的极大推崇,以至于后世的很多净土高僧都被冠之以“后善导”的荣誉称谓。
善导大师集毕生的心力作《观经四帖疏》,楷定古今,消除众疑,劝念佛号。相传他在作这本书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能梦见一位圣僧亲自指授经文玄义。因此该经疏也称是弥陀指授,一如经法。后来,该经疏一出,净土法门的他力本愿思想和称念佛号的两大核心要义就被确定下来,天下修行者趋之若鹜,对念佛法门再无怀疑。该经疏也被称为“楷定疏”,它将念佛修行分为定散二门,发挥了专杂二修的优劣,令行者坚固信心。民国的印光大师赞叹它为“净业行者之指南针也”。
当代净土高僧大安法师在梳理净土宗祖师时也认为:“鉴于昙鸾、道绰、善导三位大师有明显的传承脉络,故取集大成者善导大师为代表,列为二祖,与慧远大师交相辉映。”大安法师现为庐山东林寺住持,秉持慧远衣钵,传承净土法脉。其对远公先祖的笃诚款爱本无可厚非,更令人动容。但如果考虑到后人关于慧远大师对后世净土宗的实际影响力的质疑,则去慧远而立善导为始祖亦顺理成章。鉴于善导大师为净土集大成者的历史地位,加之善导大师所处的历史时代,正是佛教宗派风起云涌之时,因此后世大多净土学人亦认为,净土宗的真正成熟和开宗立派,实际自善导始。
摘自《净土宗思想与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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